自2015年启动以来，“中国小剧场戏曲展演”已走过十年历程。从最初的“上海小剧场戏曲节”，到如今成为国内唯一的国家级小剧场戏曲活动，这一平台已成为推动戏曲探索与展示的重要力量。今年，来自全国19个省区市的75部作品参与申报，涵盖30多个剧种，吸引了20多位梅花奖、白玉兰奖和文华奖得主参与，彰显了其强大的吸引力。

本届展演从1月27日开幕，持续至2月8日闭幕，虽仅演出13部剧目，但前期孵化与后续讨论贯穿两个多月。在马年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周，一场名为“破壁·生长—中国小剧场戏剧创新发展研讨”的活动成功举办，专家学者和从业者齐聚一堂，探讨未来十年小剧场戏曲的发展方向。

上海戏曲艺术中心总裁张洁分享的一组数据引发关注：本届展演总票房超过38万元，观演人数达3062人次，平均票价145元，上座率高达84.66%，散客占比超81%。观众呈现年轻化、高学历特征，45岁以下占七成以上，本科以上学历占80.2%。整体出票量同比增长超50%。其中，昆剧《独上兰舟》、京剧《马前泼水》、越剧《我是李尔》提前售罄，外地观众占比约40%。

孵化成果汇演现场以“破壳”为主题布置

除市场数据外，本届展演还首次设立了“演艺大世界·戏曲创新Lab”。该平台作为全新战略板块，自2025年11月起面向全球征集，共收到59件投稿作品。最终有4部作品因创新力强、市场潜力大、舞台可行性高而进入孵化阶段，并在周信芳戏剧空间进行了展演和创投交流。

孵化成果汇演谢幕时，4个作品的主创从舞台上一张薄膜中“破壁”而出，象征着小剧场戏曲的突破与新生。

汇演谢幕时年轻主创“破壁”而出

张洁表示，希望通过创新Lab打造一个容错试错、鼓励跨界的生态系统，让年轻人找到传统文化与现代科技、当代思维的结合点，从而催生未来的戏曲形态。

“破壁”不仅是艺术表达，更是市场与观众的突破。

文艺评论家毛时安连续十年参与小剧场戏曲展演，今年参演的京剧《马前泼水》让他回想起小剧场戏曲的初心。这部诞生于26年前的作品，被视为小剧场京剧的开山之作。此次展演，该剧成为最抢手的剧目之一，许多观众专程从外地赶来，希望看到这些如今已成名的创作者当年的“破壁”尝试。

毛时安感慨道：“《马前泼水》的重新上演，让我们仿佛回到过去，回顾历史，这种感觉非常美好。我认为2000年是‘中国小剧场戏曲元年’，因为《马前泼水》的出现，中国小剧场戏曲开始由涓涓细流汇聚成江河。”

小剧场戏曲展演现场

文艺评论家方家骏同样关注了十年小剧场戏曲展演。他将这十年分为三个阶段：从最初探索概念、明确方向，到模仿话剧小剧场的先锋性，再到近年来明确以创意和思维为核心。

但他也坦言，十年来小剧场戏曲的进步有限，但其存在具有核心价值，为戏曲行业提供了低风险、高自由度的创新实验场。“小剧场戏曲为传统戏曲的现代化转型提供了不可替代的试错空间，也是驱动行业更新的关键枢纽。”

全国专家学者参与研讨会

崔伟提出，小剧场戏曲需要实现双重“破壁”：一是观念与艺术表达的突破，二是观众与市场的拓展。

他强调，没有观众和市场活力的戏剧是没有前景的。当前戏曲发展亟需弥补创作剧目缺乏吸引力、艺术缺乏市场生命力的问题。

如何“破壁”：从艺术实验场到创新孵化平台

今年展演的13部作品中，年轻创作者都在不同角度寻求突破。与以往不同的是，一些作品也在制作和市场层面寻找新方向。

展演最后一部作品《短章边》由上海沪剧院带来，特邀伦敦西区国际团队参与，导演来自中国台湾。这是沪剧界乃至戏曲界前所未有的尝试。该剧以驻场演出为策划点，包括摩天轮在内的票务平台也参与其中。虽然艺术评价不一，但其在“艺术创新+机制升级+跨界赋能”方面的突破，赋予了沪剧全新的面貌。

沪剧《短章边》

今年整个活动最具“破壁”意义的，是新设立的“演艺大世界·戏曲创新Lab”。张洁表示，如果说过去的展演主要是“鉴宝”，那么现在更注重“探矿”。一座真正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演艺之都，不仅要有名家名作的舞台，更要具备源源不断的创造力。

借鉴成熟的戏剧孵化机制，上海戏曲艺术中心、黄浦区宣传部、演艺大世界共同搭建起这一平台。

张洁表示，平台的目标不仅是实现成果，更要为创意生发过程提供保障。“要搭建一个平台，让创意被看见；要建立激励机制，让流程严谨有序；要创建包容空间，让实验发生，让人敢于试错；同时，还要建立补给站，为人才提供专业指导。”

尽管是首次孵化，但响应者众多。全球征集开启后，短短一个月内收到59件投稿，其中包括39个完整剧本、17个故事大纲和3个创意构想。投稿者涵盖美国华人社团、旅法华裔老人以及各地学生和青年爱好者。

前期工作持续近两个月。2025年12月下旬，专业评审团对作品进行综合评议，随后进行主创答辩会、剧本研读会和简装联排工作坊等三轮孵化。

孵化之剧本研读

在剧本研读和工作坊阶段，由导演、编剧、制作人组成的导师团队，以及由戏曲史料研究、媒介运营、剧院运营等职能组成的专业指导团队，共同为入围作品提供支持。

最终，4部作品进入孵化阶段。虽然形式各异，但“创新”是它们的共同关键词。

孵化之剧本研读

越剧《梦微之》是一次从音乐剧改编而来的跨界尝试。制作方是一家音乐剧公司，此前该音乐剧在上海演艺大世界的新空间驻演多时，票房表现良好。通过这次孵化，他们尝试将音乐剧改编为越剧，邀请两位实力派越剧女小生王婉娜和费鑫萍参与。作品以白居易与元稹的友情为蓝本，在越剧唱腔基础上融入国风音乐剧视听与沉浸式表达。

孵化作品越剧《梦微之》 摄影：唐淳

淮剧团出品的音乐剧场《见字如面》则源于剧团营销人员开拓市场的需求，尝试融合京、昆、越、淮多剧种与流行音乐元素，形成不同于淮剧传统的演出形态。尽管面临“淮剧元素不足”的问题，但其市场开拓的成功令人瞩目。

孵化作品音乐剧场《见字如面》 摄影：唐淳

豫剧《琉璃愿》由大学生团队创作，旨在改变传统豫剧风格，探索符合当下观众审美的“苔花”美学。作品讲述北魏女性故事，并尝试与文博联动，计划在博物馆中演出。

孵化作品豫剧《琉璃愿》

新武侠京昆印象剧场《聂隐娘》则将京昆武戏与舞蹈、交互影像深度结合，打造一部先锋视觉小剧场武戏。在孵化资金和导师指导下，编导朱燕鸣与上海京剧院武戏演员合作完成这一作品。

孵化作品新武侠京昆印象剧场《聂隐娘》 摄影：唐淳

在导师团队中，既有徐俊、郭宇等资深创作者，也有王海笑、王唯等经验丰富的制作人。创作团队在艺术与市场方面均获益良多。

最终汇演阶段，院团代表、艺术评论、艺术咨委会、制作人、投资人、剧院代表等受邀参与，对4部作品进行创投交流与问卷投选。尽管每位嘉宾偏好不同，但4部作品都在不同层面启发了大家对戏曲“创新”的思考。

据悉，《梦微之》已有投资方关注，正在洽谈；《琉璃愿》的戏曲文博联动模式被认为可复制；《聂隐娘》也被认为适合走向国际市场。

“演艺大世界·戏曲创新Lab”参与创作者

方家骏全程参与了孵化从初评、答辩、剧本研读到工作坊和最终汇演的过程。他认为，此次戏曲创新是一种系统性升级，从单一成果展示转向全链条孵化，其探索意义已从艺术层面扩展到创作生产技术创新，值得肯定。

在方家骏看来，新的十年，小剧场戏曲应从“实验场”迈向“新生态”，成为滋养行业的源头活水。“小剧场戏曲不是独立的艺术品种，它的终极目标是推动中国戏曲适应时代发展，融入不断变化的演艺环境。”

澎湃新闻记者 潘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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