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1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发布备忘录，指示相关部门制定对各国征收“对等关税”的具体税率，标志着二战以来全球最大规模的关税冲突正式拉开帷幕。4月2日，美国财政部与贸易代表办公室公布了针对不同贸易伙伴的“对等关税”税率。随后，美国政府启动了与中国、英国、墨西哥、欧盟、日本、韩国、越南、印度等经济体的一系列贸易谈判，并出台针对汽车、钢铁、铜等产品的关税措施，以及对中国船舶加收港口服务费的政策。
一年时间过去，这场由美国发起的关税战究竟取得了怎样的成效？
尽管受到联邦政府“停摆”影响，美国2025年全年进出口数据尚未公布，但前11个月的数据已足以进行初步评估。
“对等关税”未能有效抑制进口量，而“美国优先”的双边协议也未显著提升出口
2025年8月，“对等关税”正式生效。根据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的数据，由于进口商提前大量囤货，8月份货物贸易进口额出现明显下降，10月达到阶段性低点，但11月又有所回升。反观出口，8月份货物贸易出口额处于低位，当月货物贸易逆差接近850亿美元。
前11个月合计，美国货物贸易出口额为20166.84亿美元，同比增长5.4%，净增1041.01亿美元；进口额为31564.01亿美元，增长4.9%，净增1484.96亿美元。货物贸易逆差累计达11397.17亿美元，同比增加443.95亿美元。从这些数据推测，2025年美国贸易逆差或将创下历史新高。
以印度和越南为例，在美国高关税压力下，这些主要贸易伙伴的对美出口仍保持增长。2025年11月，美印尚未签署贸易协议，美国仍对印度实施高关税。但这并未影响印度对美贸易的强势增长。2025年前11个月，印度对美出口额达954.64亿美元，同比增长19.3%；从美进口额为420.10亿美元，同比增长9.6%。印度对美出口增速是进口的两倍，金额更是后者两倍以上。同期，越南对美出口额同比猛增40.5%，达到1753.05亿美元，净增505.58亿美元；而美国对越南出口额仅增长16.1%，达到140.66亿美元，占从越南进口额的8%。
美国未能阻止中国及其他主要贸易伙伴对全球出口的增长
2025年前11个月，美国从中国进口额同比大幅减少1139.13亿美元，但从中国以外其他地区进口额则增加2624.09亿美元。有趣的是，美国从中国进口减少的同时，其他国家对美的进口却在上升；中国对美出口虽有所下降，但对其他市场的出口同步增长。这表明，美国既无法降低对进口的依赖，也无法遏制中国出口的增长。
2025年12月9日，在江苏省苏州港太仓港区，“港荣”号甲醇双燃料动力滚装船正在装载出口汽车（无人机照片）。新华社发（计海新摄）
按照美国官方统计的2025年前11个月数据折算年率，2025年对中国出口额减少1242.69亿美元，但从其他市场进口额合计增加2862.64亿美元。根据中国海关统计，2025年对美出口额减少1046.06亿美元，但对其他市场合计出口额增加2992.57亿美元。
也就是说，其他市场对美出口额大幅增长，它们从中国进口额也同步上升，两者数额非常接近。这其中是否存在供应链关系值得进一步研究。但至少可以确认两点：一是美国对中国的极限关税并未带来实质性影响；二是中国对全球出口额依然保持增长，全年增幅约为5.5%，与特朗普上任前2024年的5.9%相差无几。
此外，美国关税政策虽然严重打击了德国和日本对美出口，但两国通过扩大对其他市场的出口，仍实现了整体出口额的增长。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德国与美国贸易额为2416亿欧元，较前一年下降约4.4%。同期，德国对华贸易额达2530亿欧元，较前一年增长约2.7%。2025年中国再次成为德国最大贸易伙伴。同样受汽车等关税影响，2025年日本对美出口额下降4.1%，但全年出口总额创历史纪录，达到110.45万亿日元，比上年增长3.1%。
“对等关税”并未推动制造业回流
根据美联储今年1月发布的工业生产和产能利用率月报（IPCU-G17），美国制造业去年12月的指数为97.4，低于基准年2017年的100.0。最突出的是汽车制造业。前11个月，美国汽车及零部件进口同比大幅下降11.0%，但出口也下降9.9%。四季度美国乘用车及轻卡产量比三季度下降9.1%。由此可见，那些加征关税较高的行业，其国内产出反而出现明显下滑。
“对等关税”对世界的影响相对有限
上世纪30年代，美国依据《斯穆特—霍利关税法》大幅提升进口关税，导致1930-1933年期间世界进出口贸易遭受重创。一年前，不少机构曾预测这一政策将对全球经济造成巨大冲击，但实际情况并未如预期。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2026年1月19日发布的最新一期《世界经济展望》，2025年和2026年全球经济增速总体与2024年持平。其中，2025年的实际增速较半年前预测上调0.3个百分点，2026年的预期增速上调0.2个百分点。
报告指出，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增长以及各国采取的相应政策性对冲措施，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单边关税带来的负面冲击。2025年世界贸易量预计增长4.1%，较2024年增速提高0.5个百分点，反映出需求回暖，但预计2026年增速将放缓至2.6%。
另据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去年12月发布的报告，2025年全球贸易额有望突破35万亿美元，同比增长约7.0%，增速较2024年的3.3%提高一倍以上。
上述两份报告均指出，2025年特朗普政府对全球加征单边关税的结果，并未导致世界贸易显著萎缩，全球贸易增速反而出现了小幅回升。
“美国优先”的世界贸易新规则、新秩序不仅没有实现，美国自身反而逐渐被边缘化
首先，美国与主要贸易伙伴进行的双边贸易协议谈判仍面临诸多不确定性。例如，欧洲议会极可能不会批准美欧贸易协议。部分协议只是美方纸面上的胜利，在执行层面存在巨大现实差距。例如，要求印度从美国进口5000亿美元的产品，显然不切实际，因为印度每年从美国进口只有约500亿美元。美国还要求欧盟在三年内购买价值7500亿美元的美国能源产品，但2025年前11个月的事实表明，美国油气全球出口额仅为1665.07亿美元，比三年前同期还少322.07亿美元。美国并不具备在短期内大幅提升出口规模的能力，因此对其他国家提出的所谓要求，更多是一种政治表演。
其次，根据世界贸易组织（WTO）统计，截至2026年1月，全球共有约380项有效的区域贸易协定，多边与区域合作仍是推动国际贸易的主流。其中，美国参与的数量有限，仅有14个，反映出美国在全球贸易一体化中的角色不如一些主要国家或地区。
2025年9月28日，西部陆海新通道班列在重庆鱼嘴站等待发车（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唐奕 摄
第三，美国单边关税和霸凌政策加速了世界许多主要国家和地区推进排除美国的区域、双边或多边贸易合作。中国与东盟、阿盟的自由贸易协定进一步升级，南南合作出现新动力。欧盟与印度达成有历史意义的贸易协定，与加拿大、南共体的自由贸易协议谈判也在积极推进，还与CPTPP正式启动贸易与投资对话机制。加拿大也在多个方向推进贸易协定。这些态势恰恰印证了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亚当·波森的预示：“世界正在抛弃美国。”
作者介绍
何伟文
中国国际贸易学会常务理事 全球化智库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