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乡村仿佛被油香包裹着,家家户户灶火不熄,蒸馒头时得搭上三四层的笼屉,掀开锅盖时腾起的白雾直冲房梁。

炸鱼和丸子用脸盆盛着,金黄的堆得快要溢出来。除夕天还没亮就得起床磕头,同族的长辈们三五成群在巷子里走动,灰布棉袄的膝盖很快被冻得发湿,那是跪在冰地上留下的痕迹。年纪小的实在,一低头额头重重地碰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后面那些机灵的学聪明了,双手一拱,腿一弯,在长辈伸手扶的瞬间顺势而下,膝盖自然躲过一劫。等到初一早上鞭炮响起,谁家过得好与坏都能从声音中听出——富人家的“大地红”噼里啪啦能响上五分钟,穷人家的鞭炮就像炒豆子,几声脆响后便没了动静,只剩红纸屑在风中飘荡。

后来跟着父亲搬到济钢宿舍楼,生活一下子变得规矩起来。筒子楼里每家每户都紧闭门窗,过年时邻里见面最多只是点头打个招呼,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不像在村里可以到处奔跑,城里的孩子放学就被关在家里,玩伴永远是那几个同学。最让人难过的是年三十,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隔着玻璃看着楼下孩子们放烟花,总觉得那光亮和热闹都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