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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化探秘:马在历史中的多重角色与现代意义

来源:【人民日报中央厨房-博古知今工作室】

春节来临,亲朋好友之间的交谈中总离不开“马”的话题。长辈举杯祝福“马到成功”,兄弟姐妹发红包时附上“马上有钱”,翻看旧照片时也会感叹“白驹过隙”。从日常的“骑”“驮”“驾”,到旅途中的“腾”“驰”“骋”,马的身影早已融入我们的问候与牵挂。

如今,高铁取代了骏马,手机信息瞬息可达千里,为何这些与马相关的比喻仍频繁出现在我们的言语中?

典故:出自《韩非子·说林上》,春秋时期,管仲随齐桓公出征,途中迷路。他建议:“老马的智慧可以利用。”于是释放老马前行,军队跟随其后,果然找到归途。

《饮饲图》(局部),元,任仁发,现藏中国国家博物馆

在导航技术普及的今天,“老马识途”已超越字面意义,成为一种温暖的信任——信任那些经历岁月、走过曲折的亲人,信任他们心中那条通往家的隐秘之路。春节团圆,本身就是一次“老马识途”的旅程。

典故:出自《论语·颜渊》:“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 后演化为“驷马难追”。驷马,古代四匹马拉的车,在当时代表极速。意指一句话出口后,即使套上最快的马车也无法追回,强调言出必行。

先秦战车复原画,现代,刘永华

承诺、祝福、期望……春节是语言密集出现的时刻。古时交通靠马、通信靠驿,一句承诺往往意味着高昂的履行成本。如今信息瞬达,“驷马难追”的约束力看似减弱,但“言出必行”的道德观念依然存在。

典故:战马到达前线,象征生力军加入或指挥到位,往往能立刻扭转战局,取得胜利。元朝郑光祖杂剧《程咬金斧劈老君堂》中已有“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的唱词,成为固定祝福。

马背射箭表演。当年南宋使者见到蒙古射手骑马时“左旋右折如飞翼”,能轻松攻击各个方向的敌人

“马到成功”凝聚了中国人对效率和吉祥结合的美好愿景。它暗含一种积极的因果关系:只要那匹象征机遇的马到了,成功似乎便顺理成章。这是一种举重若轻的智慧,也是送给奋斗者最鼓舞人心的年礼。

典故:边塞老翁的马跑失到胡人地界,众人安慰,他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福气呢?”后来马带回胡人骏马;儿子骑胡马摔断腿,他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福气呢?”战争爆发,健全者多战死,其子因残疾得以保全。故事说明祸福相依,互相转化。(《淮南子·人间训》)

《浴马图》卷,元,赵孟頫,绢本设色,现藏故宫博物院

这是中国人高情商的安慰方式,我们不回避生活的“失”,甚至赋予“失”积极、开放、待转化的意义。在“报喜不报忧”的春节,它为那些不可避免的“忧”提供了最佳的叙述框架,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逆境,体现了中华文化中深厚的辩证思维与乐观韧性。

典故:“汗马”指战马疾驰累得出汗,喻征战的劳苦。《史记》记载,刘邦论功行赏,将运筹帷幄的萧何列为第一,称其是“功人”。后世以“汗马功劳”泛指卓越的功绩和辛勤的付出。

铜奔马,汉(一说为两晋十六国时期),甘肃武威雷台汉墓出土,现藏甘肃省博物馆

你家的“功人”是谁?用“汗马功劳”来形容家人的付出,可一点也不夸张。汗马既在古代将士保家卫国的沙场上,也在今日经营生活的家庭中。汗马功劳,是对奉献者最深情的“论功行赏”。

典故:“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庄子·知北游》)庄子的惊世比喻,将太阳光影(白驹)划过孔隙的刹那,与人的生命长度并置,营造出令人战栗的时空压缩感。白驹,也成为时间最灵动、最难以捉摸的化身。

《郎世宁万吉骦》轴 (局部),清,现藏故宫博物院。图为蒙古王公贵族进献十骏之首万吉骦,其尺幅接近真马大小

“白驹过隙”触动了人类最深层的存在焦虑,也激发了最强烈的创造与记录冲动。如何对抗这种“忽然而已”的怅然?中华文明的回答是:立德、立功、立言,去转瞬即逝的历史孔隙中,肆意地留下典籍、艺术、工程,它们自会被光阴冲刷出不朽的印记,证明我们存在的意义。

典故:“鲜衣怒马”出自明代沈德符《万历野获编》,用“鲜衣怒马,以游侠见称”形容衣着华丽、骏马矫健的昂扬少年形象。从唐宋春风得意的进士,到武侠江湖中仗剑天涯的侠客,每一份少年意气后,似乎都得有一匹骏马相伴。

《唐人明皇调马图》卷,绢本设色,唐,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画中描绘了唐玄宗在侍从护持下骑马的场景

为何中国人将年轻时最珍贵的两样东西——璀璨的梦想与勃发的青春——都托付给马来承载?这背后,是千年文化赋予马的深层寓意:马,是负重致远、使命必达的灵兽,当虚无缥缈的梦骑上这匹踏实健行的坐骑,便瞬间获得了蹄踏大地的真实感。让梦想成为精神原野中最忠诚的骏马,生命就会永远处于策马疾驰的春天。

典故:《史记》记载,西汉陆贾对刘邦说:“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夺取天下靠武力,治理天下却需文教与制度。马是人们建功立业的最坚定的战友,项羽兵败垓下,传说其坐骑乌骓亦悲鸣不屈,最终投江而亡,成为忠诚象征;唐太宗李世民为纪念开国战功,将飒露紫、拳毛騧等六匹战马刻石立于昭陵,每匹马都有战场救主的事迹。

“昭陵六骏”石刻之特勤骠,现藏西安碑林博物馆

烽火中,马是开国的锋镝;盛世时,马是承载礼乐文明的安稳座驾。既要马上得之,也要马上治之,这是华夏武德中最高傲的勋章。

典故:据佛教传说,东汉永平年间(约67),天竺高僧摄摩腾、竺法兰携经像东来,一匹白马负笈踏过流沙雪山,沿着贯通东西的丝绸之路,最终抵达洛阳。汉明帝为纪念这趟跨越文明的旅程,敕建中华第一古刹白马寺。这匹白马,从此成为佛教东传的永恒象征,亦是丝绸之路上最生动的文化印记。

陶黄釉骑马吹箫俑,唐。来源/故宫博物院

“白马驮经”超越了具体的动物,成为文明传播者的诗化象征。马,以其负重、稳健、远行的特性,完美契合了文化使者与经典载体的角色。它提醒我们,任何伟大的思想、信仰、知识的远行,都需要最坚韧、最谦卑的载体。从丝路上的商队驼马,到航海时代的货船,再到今天的互联网光缆,人类文明交流的底层逻辑从未改变:我们需要“马”,将彼处的光辉,驮载到此处的土壤。白马寺的钟声,回响的是文明相遇时最初的足音。

沿着这些跨越千年的脚印走一遭,你会发现文明的生命力一直在奔腾。“马”的意象,从征战、交通、生产的实用领域,全面渗透到我们的精神与语言中。它承载过霍去病封狼居胥的豪情,也托起过玄奘西行求法的信仰;它曾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快意,也是“古道西风瘦马”的苍凉。

甘南青藏高原河曲马

而今天,马化身为最灵动贴切的比喻,帮我们诉说归家的急切、团圆的欣慰、奋斗的期许与离别的眷恋。这些看似普通的成语背后,都有一匹横跨时空的马,驮着故事和记忆,跑在每个新年的前头。

编辑:周斌 詹茜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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