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我初中毕业。那时候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生活过得紧巴巴的,柴米油盐的开销总让人感到压力山大。于是,我决定放弃继续上高中的想法,希望能早点帮家里分担一些负担。正当我对未来感到迷茫时,班主任找到了我,说北京工艺美术学校正在招生,建议我去试试。他告诉我,这所学校是半工半读的模式,对家庭经济压力不大,正好适合我。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虽然只是在学校里帮忙画黑板报、画点简单的插图,偶尔也会临摹小人书里的图案,但从没接受过系统的美术训练。但班主任的眼神中充满信任和鼓励,他说:“你有天赋,去试试吧,也许能打开另一条路。” 在他的鼓励下,我鼓起勇气答应了。
考试那天,天还没完全亮,父亲就推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带我进城。乡间的小路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父亲挺直后背,仿佛承载着全家人的期望。一路颠簸来到龙潭湖边,北京工艺美术学校的建筑映入眼帘——一座洁白的楼房静静伫立,在周围灰暗的居民楼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湖边的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吹动着树梢,校园的一草一木都透着一份雅致。后来我才得知,这栋教学楼是用人民大会堂剩余材料建成的,心中顿时多了一份敬意,暗自想着:如果能在这里学习,真是莫大的幸运。
考试的过程让我至今记忆犹新,既紧张又新鲜。第一项是石膏像写生,我之前从未画过石膏像,只记得要用软铅笔勾勒轮廓。面对眼前的石膏模型,我深吸一口气,手有些颤抖,但还是迅速勾勒出大致形状。画到一半时,监考老师悄悄走到我身边,轻声提醒:“桌布不用画,重点放在石膏像上。” 我脸红了,赶紧调整思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主体。
第二项是工业图案设计,试卷上给了几个零散的花朵图案。我对二方连续或四方连续的概念一无所知,只能依靠生活中常见的图案——手帕上的缠枝纹、被面上的团花纹,脑海中不断浮现这些熟悉的元素,我尝试将它们组合成连贯的设计,希望符合“工业用”的要求。
最后一项是速写,要求在15分钟内完成一个站立人物的描绘。对我来说是个全新的挑战,因为我从没对着真人画过。时间紧迫,我迅速确定了基本比例和结构,仔细观察模特的神态与姿态,快速落笔,生怕错过任何细节。汗水顺着额头流下,但我全然不顾,直到哨声响起才停下笔,看着纸上略显粗糙却完整的速写,心里松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阳光已经升到头顶。我望着那栋洁白的教学楼,心情复杂。我只是个农村来的孩子,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仅凭一点兴趣和老师的鼓励,就站在这座考场里。未来会怎样?我是否能被录取?无数疑问在我心中翻腾,带着这份忐忑,我坐上父亲的自行车,踏上归途。身后的校园渐渐远去,但那份对知识的渴望,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悄然生根发芽。